下午的课结束时，日头已经偏西了。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卷，有的讨论课上内容，有的约着去镇上吃馄饨。柳清吟慢吞吞地把书册卷起来，用一根素色丝绦捆好，目光却一直往前面飘。
齐静春将书案上的卷宗整了整，起身便往后院去了。竹青袍角在门槛处一闪，人已经不见了。柳清吟伸长脖子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，手里的书卷险些滑下去。
“漂亮姐姐！”
李宝瓶从侧面蹿过来，一把抱住她的胳膊，仰着圆脸笑得眼睛弯弯：“姐姐你住哪儿呀？我家在镇东头，你要是顺路咱们一块儿走！”
柳清吟回过神来，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头顶：“我住在山脚那边的青瓦院，离书院不远，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哇！那很近！”李宝瓶蹦了两下，“走走，我陪你走一段！”她不由分说地拖着柳清吟往外走，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，“姐姐你今日好厉害，齐先生上课向来没人敢走神的，你摇头他都没生气！上回宋集薪打瞌睡，被他罚抄了整篇《曲礼》呢！”
柳清吟被她拽着出了书院大门，暮色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，她回头望了一眼山崖书院的匾额，心里还在琢磨齐静春进了后院做什么。
“宝瓶，”她低声问，“先生每日下课后都直接回去吗？他住哪里？”
李宝瓶歪了歪头：“先生住在书院后面的小院里呀，就是后院竹林那边，不过一般不让学子过去。我从前有次迷路走到那儿，远远看见先生在浇花，就被他发现了，他也没说什么，就让我自己回去。”
浇花。柳清吟在心里记下这两个字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那先生平日里除了授课，还做些什么？”
“读书、写字、下棋、喝茶，有时候会有外乡的修行人来拜访，先生就在前厅见。他也不怎么出门，镇上的人都说他脾气好，就是太冷淡了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，从不见他跟谁特别亲近。”李宝瓶掰着手指头数，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柳姐姐，你是不是喜欢先生呀？”
柳清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宝瓶眨着圆溜溜的眼睛，表情天真无邪：“书院里好多人都看出来了。中午董师兄在路上就跟我说，姐姐看先生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柳清吟有些哭笑不得，自己的演技真就这么差吗？那他……慧眼如斯，是不是也发现了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态，只能强行岔开话题，伸手摸了摸李宝瓶的发顶：“宝瓶，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。”
李宝瓶咯咯笑起来，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：“那姐姐，明天见！”
暮色将天边染成蜜色，镇上的炊烟袅袅升起，饭菜的香气飘过巷弄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她忽然觉得这骊珠洞天的小镇，虽然不如扬州繁华，却有种让人心安的人间气。
送走了李宝瓶，她独自往山脚的方向走去。青瓦院的门扉半掩着，阿萤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，见她回来，扬声喊道：“小姐回来了！晚饭备好了，做了您爱吃的蟹黄面和莼菜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