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当娘的不心疼孩子?有天大的错处,娘也是护短的。真舍得对儿子下手的人,都是狠人。这事要是换我……”
冯蕴蹲身拍了拍鳌崽。
“换我,做不到。舍不得孩子吃苦受罪……”
冯蕴抿嘴而乐,让她备水沐浴。
与其让人暗地里算计她的儿子,不如主动把孩子交到长门,明明白白地“任君处置”。
她的关切就写在脸上。
“你一定不要忘记我。哥哥回来,给你抓鱼。”
冯蕴瞥她一眼。
这么大的事,冯蕴脸上云淡风轻,丝毫没有担心。
敖七像是感应到什么,慢慢勒住马转身。
总是在告别。
“大王。”他鼓起勇气,拱手道:“敖将军已睡下。”
村道弯弯曲曲延伸向无尽的黑夜,少年衣襟袂袂,骏马扬蹄,银月下,竟显凄凉。
黑暗里,她好似能看到男人双眼里散发的幽光,如同野兽一样。
濮阳纵啊的一声,嘴巴张开,眼睛瞪大,半晌忘了合上。
裴獗侧目看过来。
裴獗垂着眸子,半分情绪不显。
冯蕴抬眼一望,“大王看敖七去了?”
一次次……
“什么?”冯蕴吃惊地坐直起来,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“叶闯不是说他睡下了吗?大晚上的,怎么突然走了?”
解开外袍,就着一身中衣,要去净房。
绝。
裴獗没有吵她。
鳌崽听懂了她的话,身子几个起跃冲出去,朝敖七远去的方向奔跑……
不像往日那般纠缠不休,高大的身子正正经经地躺下去,一如既往的端正睡姿,双手合在腰腹,阖上眼。
屋子里,环儿正在用驱蚊香烟熏,小满在旁边叉着腰指挥,看到冯蕴过来,她垂着眸子,略带笑意地压低嗓音。
她默默躺在寂静的黑夜里。
“睡吧。”
叶闯牵着踏雪下去。
在他看来,这只是大长公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不得不为。
裴獗好似半分没有听出他的言不由衷,淡淡道:“本想替郡王向大大长公主求情。既如此,郡王就留下来,安心讲学吧。”
信不是写给她一个人的。
冯蕴带着裴獗去膳堂用饭。
然后,大步去了净房沐浴。
今夜冯蕴确实没有什么心情,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,都是敖七打马离去的背影……
顿一下,没看到裴獗说话,又扬眉。
呸!冯蕴才不相信他。
太阳热辣辣的炙烤着大地,村里下田早的人家,也开始陆续收割稻谷,整个村子都弥漫着稻香味,一片农忙景象。
月光下一人一兽的影子融为一团,冯蕴看得不太分明,站立片刻,便慢慢转身回去了。
称呼是“阿舅,舅母”,话里满是对酒后言行的愧意,最后表示:
“军情紧要,我要连夜前往赤甲军营,请舅母代为转告陛下,这次没能带他去捉鱼,下次过来,必不食言。”
敖七抱着它,跟它说话,说着说着就红了眼。
裴獗没有多言。
土匪进山的消息,在花溪盛传了几日,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嘴里。
十几个人并排着脱粒,连枷飞舞,高声谈笑。不知名的飞蛾蚊子围着庄门的火光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早知裴獗有那样的心思,他就不该要脸,勉强说那些客套话……
“小妮子会作怪,回头得找个儿郎把你打发了。”
二是庄子外的大坝上,在打稻子。
乡村的夏夜,有一种格外宁静的气息。
小满正和环儿在廊下说话,看到她愣了一下。
没有人出声。
次日冯蕴带着仆从去了一趟小界丘,安置侯准的几百号人。
冯蕴没有说话,叫上鳌崽,越过叶闯的身子大步出去。
“去送送你哥。”
叶闯抿了抿嘴唇,指向大门,“刚走片刻。”
冯蕴展开信纸。
是敖七的字迹没错。
今晚的长门庄十分热闹。
他没有吭声。
冯蕴低低一哼,正要从他身上下去,那只有力的胳膊横了过来,用力揽住她的腰,动静大得木榻发出极大的响声,吓了冯蕴一跳。
裴獗深深看她一眼,将马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叶闯。
“酒醒了,自己走的。”
在濮阳纵来到村子讲学的第三天,他就向冯蕴告假离去了。
这次回来,没去茶寮,没去村学,而是兴冲冲直奔长门找冯蕴。
“娘子,任某给你带好消息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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